新华网陕西频道新闻

　　编者按：在华山脚下，有一个远近闻名的“癌症村”——陕西华县瓜坡镇龙岭村。30年来，这个仅有29户人家的小山村有29人因癌症去世，25户人家出现过癌症病人，癌症总死亡率是正常水平的近9倍。2001年5月，陕西省决定对龙岭村民小组进行整体搬迁。然而两年过去了，记者在该村采访时发现，本是“民心工程”的搬迁计划却遭到冷遇，搬迁房也出现了多处裂缝，村民满腹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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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陕西频道　采写：记者　王利　毛海峰　摄影／制作：王利

　今年８２岁的李兴春老人是村里年龄最长的，但他的父亲、老伴和两个弟弟全部患消化道癌不到６０岁去世了。

　在癌症的阴影下，龙岭村村民过着“糊口靠种田，养鸡为花钱，养牛为过年”的生活。

　“癌症村”坐落在离县城３０里的一个山顶上，是一个典型的黄土高原的小山村，贫穷和封闭。村里只有２９户人家，共１２２口人，祖祖辈辈住在这样的土屋里。

　目前，龙岭村村民仍在吃本村土地上打下的、可能有毒的粮食。

“我们这个村要没了”

　　这个被当地称为“癌症村”的小山村，位于陕西省渭南市华县境内秦岭山区的一个山顶上，属于华县瓜坡镇马泉村龙岭村民小组。从县城走到这个村子，要近２个小时。和大多数秦岭山区的村庄一样，龙岭民小组十分贫穷。村里只有２９户人家，１２２口人，除仅有的几个壮劳力外出打工外，大部分村民都住在土夯的屋子里，过着“糊口靠种田，养鸡为花钱，养牛为过年”的生活。

　　自１９７４年村里发现第一例食道癌患者后，小山村贫穷又宁静自足的生活便被打乱了，全村村民都笼罩在了癌症的阴影里。一个仅有百来口的小村子，３０年来竟有２９人死于癌症，而且癌症发病率呈加快之势，且有年轻化的特点。８０年代，村里死于癌症的人平均年龄为５０岁，９０年代为４５岁。２０００年３月，当３９岁的马惠珍和１７岁的万成的癌症被确认后，龙岭村民们的恐惧进一步加剧了，村民们开始想方设法逃离家乡。

　　记者在龙岭村民小组转了一圈，发现村子异常地安静，很少看到壮年男子的身影。龙岭村民小组组长万印功告诉记者，近年来，村里的壮年男子都跑到外面去打工，年轻的女子嫁到了外面做媳妇，小伙子都不愿呆在村里等死，宁愿到女方做上门女婿。走的走，死的死，有的人家快绝户了。

　　由于癌症发病率很高，村里很少有人能活到古稀之年，今年８２岁的李兴春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但他的父亲、老伴和两个弟弟全部患癌症不到６０岁就去世了。老人坐在冷冷清清的屋子里，平静地告诉记者，村里人的娃一个一个地走了，有时村里死了人，连帮着抬棺埋土的村民都凑不齐。我们这个村要没了。

“调查三次，发病原因没有结论”

　　２００１年，“癌症村”问题引起了党中央、国务院和陕西省的高度关注，有关领导作出指示，要妥善处理。由此便产生了三份报告。

　　一份是国家环保总局做出的。2001年6月，国家环保总局赴"癌症村"调查，发现土壤和粮食中砷、铬等有毒元素的含量过高。但是，重金属只会导致村民慢性中毒或引起皮肤癌，而龙岭村人大多数患的是消化系统癌。因此，村民致癌原因有待进一步查证。国家环保总局建议陕西省对龙岭村民小组进行搬迁。

　中国地质科学研究院林景星教授的调查认为，致癌原因可能是龙岭村民小组自产的粮食、蔬菜等受到砷、铅和铬的污染，他建议村民尽量不要吃村里产的小麦面粉。

　陕西省派出的调查小组则认为上述结论都不符合实情。调查小组对龙岭村民小组的水、放射性元素、苯并芘（一种致癌物）、粮食、空气进行检测，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对附近的华山化肥集团公司的情况进行调查，发现与龙岭村民小组的致癌原因也没有相关性。调查小组最后认定，龙岭村民小组由于经济水平差、营养条件差、生活习惯不良，常吃粗粮、腌菜和霉变食物等，导致了癌症高发，跟当地的粮食、饮水无关。建议当地开展防癌抗癌教育，改变不良生活习惯，发展经济，增加群众饮食中的新鲜蔬菜和蛋白质的摄入量。省卫生厅肿瘤防治研究办公室后来给龙岭村民小组发放了10万片维生素用来防癌。

　　国家环保总局和陕西省的调查报告至今没有向村民公开，只有林景星的报告向社会做了披露，这在龙岭村民小组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龙岭村民小组组长万印功说，村民对不公布有关调查报告感到很不理解。这是有关他们生死的大事，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

“政府好心办好事，就是没办好”

　　由于癌症村土地可能含有有毒元素，退耕还林后，不允许村民继续养殖牛羊，断了村里的一条财路。

　　当地政府为村民修建的搬迁房还没盖完，部分盖好的房子已出现了多处裂缝，没有一个村民搬进去。

　　陕西省卫生厅肿瘤防治研究办公室后来给龙岭村民小组发放了10万片维生素用来防癌。

　　李兴春老人说，令人担心的是5年后的生活问题，一想起这些，自己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为了彻底解决“癌症村”的问题，从2001年开始，华县县政府陆续出台了两项措施：一是将龙岭村民小组全体搬到马南村民小组，喝马南村民小组的水，解决饮水问题；二是通过退耕还林政策，按每年每亩200斤粮、20元钱补贴，解决粮食问题。但是，搬迁计划一公布，就遭到了大部分村民的强烈反对。

　万印功说，马南村民小组与龙岭村民小组同属马泉村，同在一座山上，距离只有3里多路。根据搬迁计划，仅仅是把村民的家从山上搬到山下，并不给重新分地，村民种的还是原来的土地，没有解决实质问题。对于退耕还林，村民理解政府的用意，但是没法领情。因为这样一来，村民生活将更加贫困。

　万印功算了一笔账。他家里共有4口人，5亩多耕地，每年麦子和玉米两茬加在一起能打2500公斤粮食。退耕还林后，耕地加上荒坡地，共有12亩地，按国家政策，他家每年只能领到1200公斤粮食和240元钱，收入将大幅减少。

　李兴春老人说，最让村民担心的是5年后的生活问题。按国家政策，退耕还林后，若种经济林，国家现金现粮的补贴只给5年；若种生态林，国家的补贴只给8年。从村子的实际情况看，村民的土地没有变，若种经济林，长出来的果实也可能含有剧毒元素。别人知道了，也卖不出去。如果种生态林，龙岭村民小组位置偏僻，村民又没门路，木材销售就会成问题。一想起这，自己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天灾’未泯又添‘人祸’”

　　村民们反映，最让人难过的是，政府为村民在马南村民小组新建的搬迁房，两年间只建成了12户房子。而且，这些房子质量有问题，出现了不少裂缝，一下雨屋顶就漏雨，根本没法住人，成了"豆腐渣"工程。

　　据介绍，整个搬迁计划省政府共拨款51万元，一期工程已花掉近30万元。按计划，今年5月份整个"癌症村"村民要全部搬进搬迁房。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泡汤了。

　记者在马南村民小组看到，这些新建房都还没有安装门窗，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房子墙体已出现多处裂缝，最大裂缝宽度有4厘米，墙体明显倾斜。几间房内地面多处开裂，严重下陷。

　搬迁组成员、马泉村支部书记李子强解释说，导致新房质量不过关，一是因为当时房屋选址、设计存在疏忽，二是对施工队监管不严，施工质量不过关。目前搬迁组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为啥不听听我们的想法”

　　村民告诉记者，原本大家对政府抱有很大的希望，不想过了两年，成了这样的光景，使人十分寒心。万印功说，村民曾多次找过县里和镇里的领导，反映出现的问题，但是没有任何结果。
　

　　对于村民的担忧抱怨，一些政府官员表示并不知情。县林业局副局长薛双虎说，村民反映的退耕还林后的担心，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以前到村子去，没有一个村民对他提起过。县政府机要科的值班人员说，“癌症村”的事上上下下都知道，从省市县直到乡里，领导都去了好几茬，以为搬迁工作早完成了。县卫生局局长王忠庆说，卫生局已把“癌症村”的病情很早就上报省卫生厅肿瘤办，至今还在等待消息。

　　一些村民表示，要搬就彻底搬出去，不能像现在这样不顾百姓的实际生活困难。县上有几处农场，县政府能否考虑将村民搬迁到那里去，或者零散安置到其他乡镇？李子强认为，村民们的这种想法也不无道理，当时的计划现在看来并不理想。但搬迁任务是一级一级从上到下压下来的，作为基层，他只能严格执行。

　李兴春老人说，政府有心给百姓办好事，但老是办不到百姓心里去。国家花这么大力气解决我们的问题，当地政府为什么不听听我们的想法？政府与百姓，现在是“两张皮”，人心隔人心。今年政府若强行搬迁，也是搬得了人搬不了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