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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撷萃

感受臊子面
新华网陕西频道 2008-02-25 电

感受臊子面
吕向阳

(一)

    太阳像火球一样从天空滚过。“算黃算割”的叫声越来越稠,沉甸甸半搾长的麦穗儿在南风中悠悠摆荡。大地像只刺猬,扎得太阳缩手缩脚。太阳越悬越高,太阳的脾气越来越大,太阳要烤焦地上的根根针刺。麦穗像无数金箭射向太阳,太阳成了矢的箭靶。庄稼人搞不明白,世上咋有叫人割麦的鸟儿,这该是神鸟吧!鸟儿叫得越急切,庄稼人心里越痒痒。太阳搞不明白,人类最早用于杀伤人的箭镞,咋能与麦穗这般相象?莫非是一种启示:只有铸剑为犁,人类才能丰衣足食。

    最先起床的是父亲。他端了碗水,蹲在屋檐下磨着刃片。磨镰石已磨成了月牙状,几代人都使用过。父亲将一根头发往刃片上一吹,头发就噌地断了。接着院子里到处是此起彼伏的磨镰声。“滋滋滋”的声音啃啮着村庄。公鸡躲得远远的,狗更是惊恐万分。 “滋滋滋”的声音让秦川牛有些亢奋。毛驴也不住地打着滚。牲畜们知道,该到出力的时候了。秦川牛的眼睛散射着慈祥火热的光芒,脊背隆起了力的隆包。毛驴的眼圈像都市女人化过妆一样,充满了多情的气息。牛的苦役是碾场,驴的差事是磨面。

    男人们光着脊背,掀动着碌碡。头顶的太阳在滚动,地上的碌碡在滚动。圆圈越滚越大,地瓷实得像石板,太阳照在上面,地皮就噌噌地响,如同一面牛皮鼓在响。庄稼人将此叫做光场。

    麦穗儿像鞭梢一样炸开了。乡村弥漫着分娩前的充盈与惬意。庄稼人耐不住性子,挥动着银镰向麦海深处突进。麦海露出了一条条窄窄的夹缝和通道。伴随着“嚓嚓嚓”的声音,通道越来越宽,不几天时间,大地被剃走了一层银发白须。六爷躺在麦捆上抽着旱烟。六爷叹息道,人这一辈子也是一料庄稼!村上与他同龄的人都被老天叫走了,他在世上扎不下几天了。

    牛拽着碌碡轰隆隆进了麦场,一柄柄桑杈在翻动。碌碡转晕了头,桑杈将麦粒儿抖落了下来。晚风袭来,壮汉们操起大木锨扬起了场,新麦在场中央堆成小宝塔。麦的颗粒很美,有一种土壤般朴素柔和不事喧哗的质地。它从土壤里长出来,保持了土壤的本色却改变了土壤的味道。

    麦装进了包中,庄稼人心放进了肚里。庄稼人一边赶庙会,一边加工挂面。拌面要用盐水。面团被搓成了条子,“醒”上一晚上,等到半夜鸡叫,老老少少揉开睡眼,往墙上的两根竹棍上缠条子。太阳一露脸,竹棍被挑了出来,挂在树杈上,条子在竹棍上荡着秋千,立时吊下一丈长的银丝,如雨帘扯空,如飞瀑落地,谁不夸这麦子筋丝大。一位大人物亲眼目睹了挂面的情景后兴奋地说:“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麦子,也没有见过这么长的面条,这挂面应该成为世界名牌呢!”这位大人物,就是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确切地说,是2000年元旦刚过,时任副总理的他,在岐山马江镇农民樊志忠家了解“三农”问题时,樊家人正在做挂面,他兴致勃勃地观看了一个多小时,竟兴冲冲地帮着樊家人挂竹棍。大国总理在寻找“三农”问题答案时,把眼光盯在了细挂面上。这使人想起了老子的一句名言“治大国如同烹小鲜”。要知道,这次调研之前,他乘坐的飞机由于咸阳机场雾大,两次在空中不能落地,只得返回京城。但是日理万机的总理还是来到了西岐,在这里住了两天。

    麦的故乡在西岐。西岐每年要种优质高蛋白麦子40万亩,西岐是全国500个粮油基地县之一。中国北方产小麦,南方产大米。但出产西岐这样好的麦子,并不多见。有了这样好的麦子,臊子面才能“薄筋光”。

(二)


    秋阳抚摸周原大地的时候,就像外婆抚摸外孙的屁股蛋一样,显得亲昵和善。这个时候,秋阳的瀑布在箭括岭上跳跃着,箭括岭被洗成了钢篮色。箭括岭并不高,只有1600米,但“其山两歧,双峰对峙,形如箭括,故称岐山。”本地人叫做箭括岭。周朝的鼻祖古公亶父就是被这把弓箭射向古周原的。周族部落原生活在今彬县一带,犬戎族驱赶着他们,就像猎狗驱赶羔羊。亶父向犬戎送去皮裘丝绸,好狗名马。亶父把该送的都送了,只剩下脚下的这片地。可犬戎要的正是这片地。犬戎明白,地是最大的财富。亶父明白,地是养人之物,不能因为它使人遭害。亶父率部族翻过漆水河,攀上箭括岭。亶父衣衫褴褛。亶父篷头垢面。亶父向岭下望去,只见河水像银练在飘动,牛羊像珠玑在滚动。脚下的土地平整如毡,亶父像饿羊找见了绿洲。

    “探子”回来了。“探子”对亶父说:“我们找到了自己的窝。地里沙果红了脸,河里鱼儿比牛大。”“探子”怀里抱着一捆荠儿菜。饥肠辘辘的亶父便大嚼大咽起来。饥肠辘辘的亶父一会儿便把这捆荠儿菜吃光了。族人睁大眼睛望着亶父,他们不知道亶父口中的荠儿菜像饴糖一样甘甜,亶父不敢相信这就是荠儿菜。亶父发出“周原朊朊,董荼如始”的感叹。亶父听见了箭括岭在拉动弓弦,亶父的马像箭镞一样嗖地落在了古周原。篝火烧掉了野草,土地涌着泥浪。这地富得流油,种啥长啥。亶父想,周族的女人是这片地就好了!百年之后,周族在周原由小草长成了参天大树。周朝强大起来了,周朝成了纣王的眼中钉。文王被囚在“羑里”,文王在牢里推算出了民俗之根百家之脉万法之宗群经之首的《周易》。周人向纣王送去了美女,文王逃过了一劫,回到了西岐。文王用推算六十四卦的精神将这里的物产合成了臊子面。他加减着盐和醋,调成了臊子汤。周公一边吃着臊子面,一边“制礼作乐”。周公发现,人们吃臊子面的过程就像演习了一回周礼。先是国君,再是大臣;先是长辈,再是小孩。每个人都不用喝汤,要留下“福巴子”。礼的学说,在吃臊子面中得到了普及。周公对臊子的加工进行了革新。“周公臊子文王汤”,臊子面成了周族成长的见证物,成了儒家学说的引子。臊子汤面中的佐料有红白黑绿黄,儒家学说中有“仁义礼智信”。周人一边唏溜着臊子面,一边筑城墙修宫殿,砌成了伟大的城——“京”,在臊子面的唏溜声中,他们杀向朝歌,建起了中国历史上寿命最长的朝代——周朝。

    秋阳这只大手越过箭括岭抚摸着田野。玉米像孕妇一样挺着大肚子,怀里抱着两三个棒槌。玉米杆撑开了天线状的脑瓜,似乎向天地传递着什么信息,又似乎捕捉着什么战机。玉米齐唰刷地站着,乡村不再空旷廖廓。辣椒贪婪地吸吮着秋阳的乳汁,将自己拷贝成了箭簇。谷子像狼尾巴一样张扬着自己。红萝卜在地下膨胀勃兴,试图留下自己的根。

    “失我焉耆山,使我妇女无颜色”。没有红辣椒,会使我臊子面无颜色。

    辣椒是臊子面的脸面。陕西几大怪中,就有“鸡鱼不吃树下埋,有了辣子不吃菜。”岐山人最爱吃的是当地的线辣子,细而长,像跳跃的火舌。将干透的红辣椒放在锅里用文火烤得又干又脆,趁热碾成粉末,再用滚沸的菜油泼入,辣椒油光闪亮,辣的人大汗淋漓。有了辣味的臊子面,北方大汉吃了后才能吃铜咬铁铮铮如钢,也才能吼出地动山摇的秦腔,也才能“人驾车辕牛在外,敲锣能把房震坏。”

来源:新华网陕西频道
 


周公庙

五丈塬诸葛亮庙

冲凌霄汉的宋太平塔

风光秀丽的洞沟水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