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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在关中西部的平原上,顺着大人们的手指遥望太白雪,这积雪六月天的奇景让我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幻想,使我在冗长的岁月中生出了许多企盼。却没想到,长大后我会来到这与太白山对应的县城工作、生活,终于与太白雪结缘。 初雪的早晨走在雪径上,脚踩上去嘎嘎吱吱的一阵轻响,声如洋芋糍粑般筋道。迷蒙的雪境如此空旷,群山肃立,人鸟俱寂,蓦然间柳宗元的雪景在胸间回荡:"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样浓重的诗意,不禁使人意从心起,忽然萌发出想写点什么的冲动,沉吟许久,不禁脱口吟道:天铺雪纸大,地染墨山轻。太白初雪给予人的感悟比"2000年第一场雪"有更深的内涵。 有时雪雾浓重,天地相接,四面八方全是雪花。人立雪中,竟不知雪从何处而来,仿佛满世界都是雪在飞扬。这时,常有当地人披雪迎风而来,高叫"走!咱家今儿杀猪,去帮个忙吧。"随着去了,可咱拿不了刀子捅猪,也拔不尽黄缸中猪毛,其实只有吃肉喝酒的本事。屋外,飞雪漫天,冷冰横陈;屋内,酒温肉香,炭火通红,其乐怎融融二字了得?! 整夜急雪,到天明却一晴如洗。放眼四望,雪岭俊俏,镶嵌天边;蓝天如镜,映照心田,心也透着冰爽气儿。这时,朝阳洒坡,一片红装素裹,看坡脚下的一片雪白中,却忽而转出三五个衣着崭新的人来,个个脸蛋红彤彤的,与白雪相映衬,红的更红,白的更白。原来是一家乡亲要去邻村赶酒席。腊月里的太白雪似乎也透着喜气儿。 到了日斜之时,乘着搭了铁链的车沿公路上下,只见一片残照之中雪岭狰狞。白色的山体如兽的肌肤,黑而细密的树木全成了兽的鬃鬣。定睛观看,那峁那梁,如蜡像如粉猪,像绵羊像雄狮,似凶豹似悍狗,几乎都要动起来了。你感觉就像群兽大搏斗之前静默的一刻。闭眼片刻,再定睛看时,一切又归于沉寂,雪岭还是雪岭,静山还是静山。汩汩的冰河,如同热涌的清亮的蜂蜜,且涌且凝,而清凉甘甜的河水在冰下渗流。太白雪岭静中有动、美中有雄气,太白雪水冷中有热、凉中有甜,难怪太白人爱雪。 七月流火,骄阳在天,关中人衣服少了又少,只够遮羞,躺在凉席上,吹着电风扇,喝着冷饮,头上还是大汗淋漓。而身在太白的人,吃着滚烫的火锅也不见得有多少汗水出。在太白,天气实在不热,卖冷饮的"六月雪"公司生意却不差,因为太白人爱"六月雪"这个名字。喝着太白雪水做的冷饮进饭馆,想吃面条有"雪里蕻"酸菜面,还有一道名菜,叫"雪压太白山",却原来是用进口的白糖撒在产自本地的无公害西红柿上!雪水养育的太白菜是当地人的高级营养品,难怪远销国内外。 今天是2007年的初雪,刚来本地的南方生意人,一见下雪就稀罕得不得了,急急在自家门前堆起个雪人,还给镶上蓝玻璃眼球,栽上红辣椒鼻子,涂上纸红嘴巴,裹上花塑料围巾,做成自己的偶像。太白人却从不这样做。在他们的心里,真正的雪人应该是峻峭的雪峰,那些半背篓高、两麻袋粗的街边雪偶哪配当雪的巨人呢?! 也许,只有真正的太白人才能做太白雪的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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