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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永达将手收回去了。一年前,他们毫无顾忌地脱得一丝不挂,在白灿灿的灯光下翻云覆雨,尽情做爱。可是,现在,祝永达不能当着马秀萍的面脱衣服了,他关了灯,是为了黑地里脱下衣服。他怕什么呢?怕马秀萍目击到他的裸体?是他羞怯,还是自卑?还是讨厌?为什么在妻子面前对他的肉身子自卑呢?如果说,讨厌她,为什么还和她做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的内心深处潜藏着什么。马秀萍穿着睡衣钻进了自己的被窝。祝永达还背过身去,脱掉了衣服,一丝不挂地钻进了自己的被窝。他穿上睡衣睡不着。
台灯是马秀萍关掉的。房间里跌入了黑暗之中。两个人都静静地躺着,都不说什么,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都很粗。祝永达将手伸进了马秀萍的被窝,毕竟是7天没同房了。马秀萍没有动。想我吗?话到了嘴边,祝永达咽回去了。他什么也不说,撩起被子,钻进了马秀萍被窝里。他是睡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在自己的女人身旁,何必那么客气那么礼貌那么虚伪呢?他将平躺着的马秀萍向他跟前一揽,抱住了她,在她的脸上吻着。马秀萍一动也没动,他动手去抹她的内裤,她拨回去了他的手,自己抹下了内裤,他翻身趴上了她的身体。他示意她搂住他的腰,她摇摇头,表示不。他还没有进去就早泄了,弄得她大腿两侧粘乎乎的。他极其懊丧地从她的身体上下来了。马秀萍开开了灯,下了床,去了卫生间,又把自己冲洗了一遍。祝永达重新钻进了被窝,他觉得,他不是和自己的女人做爱,而是在强奸一个性冷淡者,他极其懊丧。"萍儿,我从来没有这样过,你说是不是?"祝永达为自己的失败辩解:"是我太想你了。"
"不是太想吧,"马秀萍笑了一声,"是不是觉得我脏?"
"不!不是那样的!"
祝永达叫出了声。他最怕触动的就是那个,竭力要忘却的就是那个,马秀萍偏偏提起了那件事。
"看你?喊叫什么?不是那样就好。"马秀萍再一次说,"睡觉吧,好不好?"
"睡。"
两个人还是睡不着。
祝永达扳了扳马秀萍的肩膀。
"我很想你,你想我吗?"祝永达干巴巴地说。
"想。"
"我想看见你,想亲你,想搂抱你。"
"我也是。"
"我永远爱你,爱你一辈子。"
"我也是。"
祝永达笑了。
马秀萍也笑了。
他们都在笑自己。这哪里是在说情话?他们简直是在背诵电视剧本里最拙劣的台词。
两个人钻在各自的被窝里,各想各的心思。祝永达觉得,马秀萍太厉害了,她把他心中的坏想头看穿了。他确实是嫌弃马秀萍,尽管他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不了。他甚至怀疑是马秀萍主动给田广荣抹下裤子的。他以为,女人是最经不住诱惑的,女人的天性就是贪欢,马秀萍不会是个例外。他这么一想,心里就发痛。马秀萍触摸到了祝永达心中的暗角,窥视到了他的虚伪。祝永达的虚伪和田广荣的虚伪没有两样:嘴上那样说,心里不那样想。这不是朴朴实实的庄稼人所具有的品质。马秀萍为祝永达而害羞,而难过。她真没看出祝永达会有这种坏毛病。可是,她宽容了他。假如他不虚伪,不装样子,怎么办呢?给她挑明,说她脏?也许,他有他的难言之苦。马秀萍想着想着,偷偷地流泪了……马秀萍比前一天晚上回来得更晚些。她打开门一看,祝永达没有在卧室里。她站在客厅里连喊了几声永达,没有人回答。她不知道祝永达干啥去了,霎时间觉得心里空空荡荡。她在客厅里呆了一刻,到卫生间去放开了洗澡水。她以为祝永达到街道上那个餐馆里喝闷酒去了。她知道他有这个习惯。她第二次进了卧室,脱掉外衣,准备挂衣服时才发觉床头柜上有一个信封,她一看信封上的笔迹,就知道是祝永达写的,她展开一看,是祝永达留给她的一封短信。萍儿:
原谅我,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你走后,我想了又想,我还是暂时离开西水市为好。我觉得,我在你身旁,不但对你没有多少帮助,反而会无形中伤害你。我回松陵村去了,可能,我更适合于在农村,适合于在那块黄土地上耕耘。过一段时间,我会来看你的。我希望你不要有更多的想法,也希望你不要太劳累,抽时间去妇幼保健院再检查一次,算日子,咱们的孩子该有2个月了吧。我有几次在睡梦地里梦见我做了爸爸。永远爱你的永达。
1998年4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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