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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前夕,马秀萍回到了母亲和田广荣组成的那个家。
田广荣和薛翠芳做了准备,他们不仅给马秀萍置买了丰厚的嫁妆,田广荣还派人到集市上去买了肉和菜,请了厨师,准备待客。
4月30日中午,田家家族里的人不时地来送礼,院子里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田广荣和薛翠芳叮咛送礼的人:"明天早晨老早来坐席。"在关中西府,嫁女儿和给儿子结婚一样隆重。
在二楼的房间里,赵烈梅正在给马秀萍"开脸",赵烈梅是薛翠芳请来的。这项工作要由"全美人"来做,所谓的"全美人"就是要儿女双全,人品好。松陵村好多人家嫁女儿都是由赵烈梅来担当这项工作的,赵烈梅也就成了松陵村公认的"全美人"了。过去,给待嫁的女孩儿开脸要用红头绳把后脖颈上和脸上的汗毛绞尽,现在,只需要用剃刀刮一刮就可以了。马秀萍的头发是在县城里做的,脸早已"开"过了。因此,赵烈梅的"开脸"只是履行手续,她用了几分钟,"开脸"工作就完成了。赵烈梅看着镜子里马秀萍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压制了好多次的念头跟麦苗一样顽强地挤出了地面。她面前的这个女人虽然算不上她的情敌,可是,她永远地把祝永达夺走了,使她的梦想从此以后破灭了,今生今世再也不可能接近祝永达了。赵烈梅拿起剃刀,又在马秀萍的脖颈上刮了几刀子。当她再一次举起刀子时,一个恶狠狠的念头产生了:在马秀萍的脸上划一刀。活尚不吃肉,在鼓上报仇。她抬头看时,镜子里的两张脸同时在变化:她的眉毛挑起来,眼睛里有一缕凶相,脸拉长了许多。马秀萍的眼角眉梢挑动的是怯懦、畏惧,那张脸仿佛在痉挛。赵烈梅的手抖动着,她将剃刀举起来,从空中慢慢地划过去,看了看明光闪闪的刀刃,断然收拾了剃刀。她拧过身去,不敢看镜子,对着墙壁说:"好了。"从二楼的楼梯上下去时,赵烈梅跌了一跤,马秀萍赶紧扶住了她。"没摔伤吧?赵姨。""没有。我一忽儿眼前就发黑,啥也记不起来了。""你到医院去看看有没有啥大毛病?"赵烈梅笑了:"咱是庄稼人,没有那么娇贵,不要紧,死不了的。"
结婚那天,祝永达和马秀萍的结婚仪式是按习俗进行的。本来十分钟可以走到祝家的院子的,祝永达照例雇了几辆车,将车开到了田广荣的院门前,马秀萍和田家的送女客上了车,车子绕松陵村转了一圈,到了十字路口或者碰上迎面而来的车辆就放鞭炮,车辆慢悠悠地行走着,然后进了街道,停在了祝家的院门前。出乎松陵村人意料的是,马生奇回来了,马生奇和他的女人一起来参加马秀萍的婚礼。马生奇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他将女儿叫到跟前来,对她说:"萍儿,爸对不起你,今天,爸给你赔个不是。"马秀萍一声不吭,给父亲敬了一杯酒,她看了看已显出老态的父亲,垂下了眼。马生奇说:"萍儿,爸知道你有钱,也不需要钱,爸也没给你买啥东西,就把这个还给你。"人们抬起头看时,马生奇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他打开布包,将当年从马秀萍脖颈上摘去的那块"银牌"还给女儿。马秀萍不接,她看着银牌,泪水潸然而下。马生奇从马秀萍脖颈上强行拽去"银牌"的情景马秀萍记忆犹新。马生奇眼泪长淌:"萍儿,你还不能原谅爸吗?"马秀萍接住了"银牌",扭头跑出了席棚。马生奇抹了一把眼睛,放声号啕了,酒席里的人赶紧劝说马生奇。有人要把马生奇搀出去,马生奇不走。祝永达一看,把马秀萍从房间里叫出来了。白棉叶拉住马秀萍的手说:"快去给你爸说一句话,不要叫他难过了。"马秀萍进了席棚,含泪叫了一声爸,她说:"爸,我不怪你。"同桌的人都劝马生奇:"娃原谅你了,你今天应该高高兴兴的。"马生奇止住了号啕,马秀萍搀着父亲,离开了酒席。已经开席了,祝万良跑来问祝永达:"田支书咋没有来?"祝永达这才发觉,酒席上果然不见田广荣,他去问薛翠芳,薛翠芳说:"他身体不舒服,在家里躺着。"田广荣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昨天晚上,田广荣和薛翠芳坐在一起商量陪送马秀萍的人员,该去的亲戚和田家的自家人都确定下来了。薛翠芳和田广荣只能去一个,一个人要留下来照顾没有去陪送的客人。薛翠芳叫田广荣去,田广荣叫薛翠芳去,两个人推来让去的正在争执不下,马秀萍进来了,马秀萍给田广荣说:"你就不要去了。"田广荣一听,没有生气,他笑着说:"你不叫我去,我就不去了。"薛翠芳说:"不行,你爸不去不行。"马秀萍的口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还没等薛翠芳再说什么,她走出去上了二楼。薛翠芳撵上了二楼,她对马秀萍说:"你叫你亲爸不去,还有情可缘,他是你后爸。不叫他去,村里人会说咱娘母俩没良心。"马秀萍说:"你叫他明天去,我今晚上就走了,你们看着办。"女儿一句话把薛翠芳逼到了墙角,她想打圆场也没办法打了。女儿结婚,她不愿意惹出不愉快来,薛翠芳只好去给田广荣说好话。田广荣装做没事儿一般:"你看你,还唠叨啥?谁去都一样。"祝永达到田广荣家里一看,田广荣正在一个人喝闷酒,他二话不说,拽着田广荣的胳膊就要走,田广荣说:"我感冒了,去不成。"祝永达一看就知道田广荣是在推诿,他不像是有病的样子:"那不行,你就是坐一会儿也得去,不要说你是马秀萍的爸,作为村支书,你也得参加我们的婚礼。"其实,田广荣是很想去的,松陵村的大事小事,哪一样少不了他?他本来就是场面上的人。马秀萍为什么拒绝他,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使他觉得十分伤心,又无可奈何,等马秀萍和陪送的人一走,他就坐下来以酒解闷了。是的,他是松陵村的党支部书记,祝永达的话提醒了他,马秀萍不叫他作为继父参加他们的婚礼,作为松陵村的官人,他应该出现在那样的场面上,田广荣给他自己找出了一个理由后,心里踏实了,他没再推诿,跟着祝永达来到了酒席上。田广荣一进席棚,酒席上的人都站起来了,田广荣满脸堆笑,招呼大家坐下用饭。马秀萍还在给客人敬酒,她一看进来了田广荣,手中的酒杯差点儿掉在地上。她挨个儿给客人们敬酒,到了田广荣这个酒桌上,她端起酒杯,给田广荣敬了一杯:"爸,你来晚了,先罚你三杯。"田广荣一看,马秀萍在做戏,只好跟着唱下去了:"好呀,爸受罚。"他一连喝了三杯酒,没事儿一般:"秀儿今日个结婚,我来给大家敬一杯。"当田广荣给同桌敬酒时,马秀萍离开了酒席。赵烈梅是最后一拨和帮灶的、端盘子的一起坐席的。祝永达和马秀萍来给她们这一桌的妇女们敬酒。赵烈梅跟着起哄:"我们这些人都是劳客,一杯酒别想打发。"马秀萍说:"赵姨,你想喝多少,我们就敬你多少。"赵烈梅三杯酒下了肚,端起第四杯,酒杯还没有按到嘴上,身子三扭两扭,扑倒在地,身子不停地抽动着。酒席上的人全被吓住了,在乱事处,大家没了主意,即刻,吵吵嚷嚷地顾不住摊子啦。在外面喝茶抽烟的田水祥一听赵烈梅出了事,走进席棚,背上她,赶紧向医疗站跑。祝正平和负责打针取药的王玲一起抢救赵烈梅。祝永达和马秀萍撇下了客人,来到了医疗站,他们急得团团转。祝正平打了一针,赵烈梅苏醒了。王玲给她挂上了吊针,用药后没多一会儿,赵烈梅不再抽搐。行医几十年的祝正平失误了,他误以为,赵烈梅是劳累过度,再加上酒过了量而短暂休克。马秀萍问祝正平,需要不需要去县医院?祝正平哼笑了一声:"不要紧,挂两瓶吊针就好了。"听祝正平说,赵烈梅没有大的麻烦,祝永达和马秀萍才放心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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