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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倒霉事全都叫田玉常一个人揽上了,他想躲也躲不掉。
两年前,广东的东莞市来人到凤山县招工,他们只要女孩儿,年龄界定在18至23周岁。田玉常一听,每个月有800元的收入,就把大女子田小娟送上了车。松陵村一同去了6个女孩子,她们都是十八九岁的姑娘,都长得标致端庄,水灵灵的,个个是一朵花。娃们去了3个月,有5个就逃回来了,这5个姑娘痛哭流涕地说了她们的遭遇,田玉常两口的心仿佛被谁拧去了一块。原来,这些女孩子是被骗到广东去卖淫的。女孩子说起她们几个月来非人的生活,哭得抱成了一团。使田玉常两口揪心的是田小娟没有逃脱,而且不知去向了。田玉常两口知道,女儿是满怀着希望、高高兴兴地离开父母亲的。临去的前一天,女儿还对他们两口说,她要在南方挣好多钱,在那儿买房子,扎下根,生活一辈子。女儿把南方想得太美妙了。原来,南方不是北方人的淘金之地,更不是北方人的乐园。田玉常两口在强烈的思念和担心中挨过了几个月,他们受不了精神上的折磨,借钱去东莞寻女儿,女儿没找见,3000块钱花了个尽光。一年后,做了"三陪"的田小娟才逃回来了。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被折磨得又黑又瘦,神情恍恍惚惚。她带着心灵上的创伤回到了松陵村。祝永达问田玉常:"借多少?"
田玉常面有难色,不好开口。
"你就直说吧。"马秀萍给田玉常说。
"能不能借给我300元?"
祝永达给马秀萍递了个眼。马秀萍从手提包里取出300元给了田玉常。田玉常千谢万谢地走了。
祝永达和马秀萍办了结婚证,他们在县城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松陵村时,已是暮色四合了。祝永达下了车一看,父亲蹲在院门前的那块大石头上,满腹心事的样子。祝永达用手捅了捅马秀萍,给她摆了个眼,马秀萍明白了他的意思,走上前去叫了一声爹,祝义和从石头上起来了。"爹,你还没有上炕去?"
"我在等你哩。你咋回来得这么晚?"
"碰上了几个同学,叙叙旧,天就黑了。"
"你妈给你留着饭,快回去吃饭。"
"我们吃过了。"
儿子在外面呆了几年,大不一样了,家离县城只有3公里多路,还要坐小车;家里的饭也不吃了,要去进馆子。这样活人过日子,那还行吗?庄稼人来一个钱都不容易,一把两撒是不行的。祝永达和马秀萍进了房间,两个人还没有喝一口水,祝义和将永达叫到他自己的房间来了。"永达,爹想向你借些钱。"祝义和郑重其事地说。
"爹,你想花钱就说,借啥哩?"
"我不想白花你的钱,花得多就要借。"
"借多少?"
"10万元。"
"10万?你借那么多钱干啥用呀?"
"你先说你有没有10万?"
"我没有10万,假如你等着用,我向秀萍借。"
"你连10万元都没有?爹还以为你有上百万了。"
"我出去才有几年,咋能挣那么多钱?"
"没有那么多钱,你就不要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呀。"
"你给田玉常借300元是咋回事?"
祝永达这才明白了父亲借钱的用意:"田玉常说他还欠300元的提留款。"
"咱村比田玉常日子难的人多得是,你能管得了?满说是10万,就是50万元也管不了。三组的祝引弟是咱的自家人,把儿子都卖了,你知道不知道?还有六组的马宣儿,把自己的婆娘典给了城关镇的一个粮食贩子,叫人家包养着,自己守光棍,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提留款交不上去,不是田玉常一家两家的事,也不是咱南堡乡一个乡的事,你妹妹那个乡提留款收不到手,教师工资拖欠了一年,没办法把民办教师全给开销了,教师不够用,两个村的学校合成了一个,六七十个娃娃们挤在一个教室,老师给一年级上完课又给二年级上,娃娃们考试一半儿不及格,这些事你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不是爹吝啬,我们可怜不起谁,施舍不起谁。这话先不说。村里人一旦知道你有了钱,咱一家就成松陵村人的仇人了,这几年,不比我给田水祥白给三间房的时候了,世事变了,人心也变了。"
是父亲过虑了,还是他自己对农村里的事情陌生了?祝永达一时还说不清。父亲前些年可不是这样,他不是把房子也白给了田水祥吗?父亲一生都是把钱看得不很重,他常常对儿女们说,攒钱不如攒本事。是父亲老了,爱钱了?还是农村里的情势果真变了?当然,祝永达能感觉到,村晨的穷人照旧那么穷,有钱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楼房盖得很阔气。而像田玉常那样的人,要翻过身确实不容易。"我们不会成为松陵村人的仇人,就是我们有了几十万,几百万也不会与人为敌的。"
"不是你和人为敌,是人和你为敌。我说的这话你信不信?"
"我信,可你不要为这些事想得太多。"
"不是我想得多,我是怕你迷在事中,有个啥闪失。"祝永达看看父亲那张很沧桑的面孔,一激动,叫了一声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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