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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广荣的楼房是3月里竣工的,经过一个夏天里的日头烤晒之后,田广荣住进了自己的新房里。田广荣在新盖的楼房里分别给大儿子和二儿子留了两个房间。田虎明从这个院子里搬出去以后,至今借住在别人的房子里,父子俩见面如路人,从不着嘴,这是令田广荣很痛心的事情。好多次,他想和儿子把关系修好,虎明两口不理睬他,好像他是儿子的前世仇人。这一次,楼房盖好之后,田广荣把祝万良叫来,让祝万良去给虎明说,搬回来和他一块儿住。祝万良找到田虎明,给他挑明了父亲的意愿,田虎明听罢,摇着头说:"他就是住进皇帝宫殿,我也不眼热,他是他,我是我,他不做父亲,我也不做儿子。"祝万良说:"哪一个老人一辈子不是为了儿和女?你看,你爹快60了,他一下世,家产还不是你们的?他叫你们回去,也不是为了给你们添累赘,他一个人住一座楼房,冷清得很。"王碧云说:"他的心里哪里有我们?他不是有薛翠芳吗?他天天晚上有美人胚子陪伴,还冷清个啥?"祝万良说:"谁都有老了的时候,老人难活,你们做儿女的得体谅老人。"田虎明说:"他啥时候体谅过我们?他的房我们不敢住,也住不起,你去给他说,我们就是住寒窑,也不回去。"祝万良去给田广荣回话,尽管他说得很委婉,田广荣还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祝万良还没有说毕,他摆摆手,不叫祝万良再说了。这么些年了,虎明还不能理解他,这已使他很伤心了,难道是怪他没人情?怪他娶了薛翠芳?在儿子的眼里,他巴不得他们的母亲老早死去,巴不得把薛翠芳娶进门。有些话,他不能给儿子和儿媳说,他们的母亲在世时,他是很爱她的,不要说年轻时的疯狂和浪漫了,就是到了中年,他依旧爱着她;女人病了,他把她抱出背进,双手端着她拉屎撒尿;中药煎好了,他先用舌尖尝尝再叫女人喝。他从没有嫌弃过她,他觉得,他是尽职尽责地做了丈夫,女人在他那里该得到的全都得到了,他一点儿也没欠缺她什么,包括感情。就是他和薛翠芳相好的那两年,他并没有亏待他的女人,也没有打算和她离婚。女人为了这件事远走新疆,他几次写信叫她回来,她没有给他回信。儿子以为他和薛翠芳相好就排斥了他的母亲,儿子以为他娶了薛翠芳就背叛了他的母亲。他怎么和儿子去辩这个理?他有能力训斥松陵村的庄稼人,有能力制服松陵村的庄稼人,对儿子却毫无办法。儿子成了他感情上的一个硬伤,他一想起来就伤感。祝万良走后,田广荣在炕上躺了大半天。他想,既然儿子很绝情,他就动员儿媳,他就不信,儿媳放着楼房不住,非要住人家的旧房子不可。他吩咐薛翠芳给儿媳买了一件真丝裙子,叫妇联主任何宁娟给儿媳送去了。第二天,儿媳托白棉叶又把裙子送回来了,他将裙子提起来一看,裙子里包着的豌豆掉在了地上四处乱滚。白棉叶当然知道送豌豆是意味给驴送干料,她不由得在一旁偷着笑。田广荣拿着裙子咬牙切齿,他想把裙子撕成绺儿,却撕不开,就将裙子揉成一团,放在脚底下乱踩。白棉叶看着可惜,急忙去抢救。田广荣跺着脚骂:"狗东西!没良心的狗东西!"
清早起来,薛翠芳拉开了院门,手还没有从门上挪开,一个中年男人就朝她扑过来了,她吓得一声惊叫,松开了手,那中年男人随之扑倒在院门口了。起初,薛翠芳以为是个疯子,她一看,这人是六组的马润绪。马润绪手里握着一个农药瓶子,随着跌倒,农药瓶子摔出了老远。一缕农药味儿扑鼻而来。薛翠芳已明白了几分,她顾不上扶马润绪,失急慌忙进了房间喊田广荣。田广荣昨晚和薛翠芳折腾了一次,疲惫不堪,他抱着一只枕头正在呼呼大睡。薛翠芳推了推田广荣:"老田,你醒醒,出事了,有人在咱家门口自杀了。"田广荣哼哼了两声,身子翻转过去了。薛翠芳说:"是六组的马润绪。"田广荣又转过来了,他瞟了薛翠芳一眼:"我瞌睡得很,你不要打搅我。"薛翠芳说:"你起来去看看,人命关天呀。"田广荣说:"又不是我杀他,他想死叫他死去。"田广荣一卷被子又侧过身睡觉去了。他浑身酥软,没有一点儿力气。毕竟是年龄不饶人,他已很难把薛翠芳揉搓得动了,尽管,薛翠芳很不满足,他已是竭尽全能了。他准备大睡一天,好好休息。薛翠芳一看,田广荣无动于衷,急急忙忙去找田水祥。田水祥已被赵烈梅吆喝着上了地,薛翠芳气喘吁吁地撵到了地里。田水祥一听,马润绪要死在田支书的院门前,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回到了村里。他一看,马润绪四肢不收,长长地趴在田支书的院门口。不知他喝了多少农药,神志尚还清醒。田水祥从隔壁拉来一辆架子车,把马润绪抱起来放在车子里,拉上他去医疗站抢救。农药是马润绪到了田广荣的院门前才喝下去的,喝得虽然不少,但这农药是假冒产品,马润绪中毒并不深。祝正平给他用了催吐剂,马润绪大吐一番之后,祝正平给他挂上了吊针。田水祥问祝正平:"他有没有危险?"祝正平明知人已脱了险,故意说:"咋没危险?赶快向医院里拉。"田水祥当即安排水泥厂的小车将马润绪送到县医院去了。田广荣起来时,马润绪刚到了县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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