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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毕第一轮席,马子凯就回家了,他新买了一本《容斋随笔》,正在翻看《朱梁轻赋》那一篇,田水祥来叫他去给田广荣念曲子。马子凯还不知道娃娃被呛死的事,他说:"人怕是难组织到一块儿。"田水祥说:"有几个人叫几个人算了,田支书已经发脾气了。"马子凯以为田广荣是给他发脾气的,他说:"你去给他说,我身体不好。"田水祥说:"子凯叔,你不去,我交不了差,你硬撑着去给念几段子。"马子凯不乐意给田广荣凑热闹,他说:"水祥,你去,我喝几口茶一会儿就来了。"
马子凯只叫来了五个人。摊子铺开时,第三拨客人已坐毕了席。他抱起三弦,拨动了丝弦,曲子开念了。尽管乐器没有上齐,那悠美的曲牌声依旧如同三月天一样明朗。
当欢欢乐乐的曲子声在街道上飘飘扬扬之时,田玉常家里悲声大放。赵烈果苏醒过来之后,寻死觅活,又是抓头发,又是捶胸脯,任凭她怎么作践自己也救不了娃娃的一条性命。赵烈梅抱住了姐姐,默默地垂泪。赵烈果号啕大哭。姐妹俩哭抱成了一团。田玉常站在院子里不停地擦眼睛。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娃娃说没就没了,这真是祸从天降啊!
当姐妹俩冷静下来之后,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样向表弟交待呢?赵烈果两口子气得躺倒了。要给表弟把这事捅破,还得田水祥两口出面。田水祥和赵烈梅商量了一下,当天晚上到了青化镇的赵庄。临出门时,田水祥带着鞭子,被赵烈梅一把夺下了:"你带它干啥呀?"田水祥说:"带上好。"赵烈梅说:"好你娘的脚!"赵烈梅要折鞭杆被田水祥拦住了:"我不带还不行吗?"进了表弟家的门,赵烈梅话未出口,泪水先流了。表弟和弟媳问赵烈梅究竟出了什么事,赵烈梅含泪将孩子之死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弟媳一听孩子没了,立时气昏了,她醒过神后,从门里冲出去,哭哭喊喊地要去松陵村。表弟一听,娃娃是掉进田广荣淋石灰的坑里呛死的,当即要纠集赵庄的人去松陵村找田广荣算账。田水祥说:"你不知道我们田支书的为人,你惹不下他,就是有理也惹不下。"表弟说:"我的娃娃是掉在他的坑里呛死的,他能不管?"田水祥说:"他也没说不管,你一闹就把事给闹瞎了。"表弟说:"不行!我不能叫他安安然然地盖楼房,他得给我们一个说法。"田水祥极力劝表弟,表弟一句也不听。使田水祥担忧的是,一旦表弟闹出了什么事,田广荣会疑心是他从中挑唆的。田水祥和赵烈梅一看劝不住,连夜晚赶回了松陵村。第二天早上,赵烈果的表弟纠集了赵庄的一帮人到松陵村闹事来了。这是田广荣预料之中的事情。表面上,他毫不在乎,依旧有条不紊地盖自己的楼房,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件事摆平。他知道,青化镇的人不好对付,那里的庄稼人动不动就聚众闹事大打出手,假如青化镇的人来闹,他肯定要吃亏。在赵烈梅两口去青化镇的时候,田广荣去了南堡乡派出所,他把估计将要发生的事情给章所长说了一遍,请求章所长采取措施,防患于未然。章所长说:"田支书,你放心地盖你房,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看他谁敢来胡闹?派出所不保护你保护谁?"这一帮人还没有进村前,南堡乡派出所里的5名公安干警就来了,他们把摩托车横在村口,坐在车上悠闲地抽烟。赵庄的人一看这阵势,汽车是开不进村子里去了,他们在村口下了车,举着铁锨镢头向村子里冲。5名公安干警急忙去阻拦。青化的庄稼人一拥而上,将摩托车掀翻了,他们喊着叫着向前冲。5名公安干警抵不住这两卡车上冲下来的80多个农民,他们只好节节后退。章所长抽出枪来,鸣枪警告。这一帮人毫不畏惧,继续向前冲。5名公安干警全都抽出了枪,他们不再鸣枪警告了,他们来了真的,5支手枪朝着冲在前排的人的脚底下胡打,碎土块扑扑地乱飞,这一帮人被吓住了,他们站在街道上不知如何是好。有一个年轻人举起铁锨喊:"不要怕,夺他们的枪!"话音刚落,章所长朝年轻人的脚面上来了一枪,年轻人即刻被撂倒了。这一帮人这才站住了。双方正在僵持着,两辆小车进了村。一辆车上下来的是青化镇的镇长和政法干事,一辆车上下来的是赵庄的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这四个人喊的喊,劝的劝,闹事的这一帮人停止了骚动,他们将受了伤的年轻人抬上了车,灰溜溜地走了。留下了赵烈果的表弟和两位农民代表参预处理这件事。淋石灰的坑里呛死了一个娃娃,田广荣觉得自己十分倒霉,本该高高兴兴地事情给搞砸了,搅乱了,他窝着一肚子火气。还没等赵烈果和青化镇的人开口,田广荣就大发雷霆,给在场的人一个不挨毛。他大骂田玉常两口不操心带孩子,将孩子掉进了他的石灰坑,给他带来了霉气不说,还撺掇青化镇里的人来闹事。他将责任推在了田玉常身上,言下之意是田玉常两口子心术不正,故意给他使绊子,故意给他找碴儿,影响了他盖楼房。田广荣乱骂了一通后说:"你们看着办吧,事情不论弄到什么地方去,我都奉陪到底。"田广荣拧身走出了村委会办公室。他把参预调解的人就不在眼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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