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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田水祥从6队磨面回来已是夜深人静。走在街道上,他老远看见,有人站在薛翠芳的院门前,就放慢了脚步。等院门打开了,那个人闪进去之后,他才扛着面,放开了步子。回到家,放下面口袋,田水祥用笤帚扫着身上的面尘,听见隔壁的房子门吱扭一声响。静夜里的响声把田水祥心中的一个暗角拨亮了:是不是公社里的半脱产干部又来了?田水祥想,薛翠芳也是太放荡了,咋能和这半脱产明铺暗盖呢?当时,好事的田水祥只是想探个虚实,证明他听到的传言是不是真的。他放下笤帚,从后院里很低矮的隔墙上翻过去了。他站到薛翠芳的房子门跟前一看,房间里灯也没关,有一个男人和薛翠芳说话,男人的说话声很陌生。田水祥看不清也摸不准那男人是不是半脱产干部,就在他打算贸然闯进房间的那一刻,转念一想,假如在薛翠芳的房间里撞见他不该撞见的人反而会把自己弄得不是人。他猫着腰,本来要溜回去,却用手轻轻地在门上一按,房子门竟然没有关。神差鬼使,他推开门进去了。薛翠芳已是好多天没见到牛晓军了。牛晓军一进门,他们迫不及待地上了炕,宽衣解带,房子门也忘了关。田水祥破门而入之时,两个人刚交织在一起。薛翠芳一看是田水祥倒没有慌张,牛晓军吓得抖抖索索。薛翠芳说:"田水祥,你出去!半夜到人家家里来想干啥?"田水祥说:"你嘴还硬得很,你说我想干啥?我是来捉嫖客的。"薛翠芳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田水祥脏话满嘴:"×是你自己的,长在你身上。你人可是生产队里的,我是队长,就要管。走,跟我到大队里去说。"薛翠芳说:"去就去,谁害怕谁?"几乎全裸的薛翠芳当着田水祥的面穿上了衣服。牛晓军用被子捂住了头和身子,不敢露面。田水祥说:"把你那野男人叫上。"薛翠芳说:"这事和他没关系。"田水祥说:"咋能说没关系?不行!叫他走。"田水祥伸手要去拉被子,薛翠芳拦住了他。薛翠芳说:"晓军,你起来,天大的事,由我担着。"牛晓军这才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了衣服。薛翠芳强硬的态度把田水祥惹怒了,田水祥问牛晓军是哪个村里的?牛晓军一声不吭,脸也白了。薛翠芳说:"你管得着吗?"田水祥指住牛晓军说:"你胡日乱嫖,嫖到我们松陵村来了?不行,跟我走。"薛翠芳一看牛晓军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生气地说:"你怕啥?跟他走。"田水祥从睡梦地里把田广荣叫醒了。这几天,轮到田广荣值班,他晚上就在大队值班室里睡。
田广荣睡得很晚,田水祥叫他时,他刚睡着。他知道,田水祥在这个时候来叫他,肯定有紧要的事情。对田水祥那样的人,他无论说话办事得提防一手,提防他胡咬。有些事,需要他出面去办,但不能给他说得太清,说清了,就等于把自己押在了上面,如果出了错,田水祥反咬他一口,他就没办法挽救了。他含含混混地说出来,即使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被任何人捉住把柄的。他那天在办公室里给田水祥暗示的就是薛翠芳和牛晓军之间的事情,也不知道田水祥领会了没有。晚上临睡前,他还反复思量,怎么样把这件事给田水祥再说一遍,不要说得太露骨,但要说得有效果。由于想得太久,也就入睡很晚了。田广荣一看,和田水祥一同来的有薛翠芳和牛晓军,心里明白了几分。
"这么晚了,叫我有啥事?"
"啥事?叫他说,"田水祥指了指牛晓军,"狗日的胡日乱嫖,嫖到松陵村来了?"
薛翠芳说:"这事和他没关系,要处理就处理我。"
田广荣装做不认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搭?"
牛晓军说:"田支书,我是牛晓军,是公社里的水保员,你不认识了?"
田广荣说:"是半脱产干部,咋就干这事哩?"
薛翠芳说:"是我情愿的,我要和他结婚。"
田广荣说:"翠芳你不要激动,没有领结婚证就睡在一块儿,不太合适吧?"
薛翠芳说:"我们结婚是迟早的事。你们管不到我的炕上去。"
田广荣冷笑一声:"那好呀,我们管不着,有人能管。"
田广荣给田水祥吩咐:"你去叫两个民兵来,把他两个送到公社里去。"
牛晓军一听赶紧向田广荣求饶。薛翠芳一看他那样子,心里像针扎了一样。
田水祥拉开门,向出走,薛翠芳拉住了田水祥的衣角。田水祥站住了。薛翠芳眼泪花直喷,她给田广荣说:"田支书,你就放了他吧。"田广荣就要的是这句话。
田广荣扫了一眼牛晓军,又变得和颜悦色了:"这事发生在三队,田水祥是队长,人家就该管。我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就叫你这么走了,小牛,你说是不是?我看是这样,你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写出来,检讨一下,就算了。"田广荣取出来了几张纸,一支笔。
牛晓军先看看田广荣,又看看薛翠芳,他迟疑了一瞬,坐在桌子跟前,写出了他来松陵村和薛翠芳约会的全过程,承认了错误。田广荣看了一遍,叫他盖上了指印。
田广荣给田水祥说:"这么晚了,叫翠芳和牛晓军回去吧。"
田水祥说:"不行,便宜他狗日的了。松陵村的婆娘不能叫他娃白日了。"
田广荣说:"小牛已认识了错误,就算了吧。"
田水祥并不是那种粗得跟木椽一样的人,也不是实腾腾的瓷货,有时候,他心细得如同绣花针。捉奸只不过是他的意外收获,没有目的性,因此,还摸不准,他的捉奸是不是捉对了,是不是合乎田广荣的心愿,也弄不清田广荣为什么就这么放了牛晓军,他在牛晓军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下一次你再敢来,我就把你的老二割下来了。"田广荣给薛翠芳说:"你把小牛送一送,叫他回公社去。"
薛翠芳再也忍不住了,她哭了。她用泪眼盯了田广荣一眼,走出了办公室,头也没有回。
薛翠芳和牛晓军出去以后,田广荣对田水祥说:"水祥,我看这事也就到此为止吧。"田水祥说:"这样不便宜了他们两个?"田广荣说:"薛翠芳可能是一时糊涂。我把话说到前头,你千万不要再声张,也不要给烈梅说,女人家话多,说出去对你和我都不好,对松陵村也不好。"田水祥说:"你说算了,就算了。没整治一下他们,总是不解恨。"田广荣说:"你放心,我会把这事处理好的。"田水祥不知道田广荣心里究竟是怎么想,他只是觉得自己白熬了半夜,有点冤枉,田广荣也大概看出了他的心思,他说:"今晚上的事我记着哩,到年终,给队里转工分的时候,我叫万良给你转5个工分,你快回去睡觉吧。"晚睡了一两个小时,挣了5个工分,也合算。田水祥这才走了。
从松陵村大队的院子里出来,牛晓军一看,薛翠芳在他的前面,他加快了步子,撵了上去。"翠芳,我,我对不起你。"
薛翠芳仰着头,快步而行,一句也不说。
"翠芳,你,你还怨我吗?"
黯淡的月亮在云层里穿行。薛翠芳那颀长好看的身子跟月光一样,随风而摆。她还是一声也没吭,擦干了眼泪。
"翠芳,你能原谅我吗?"
薛翠芳站住了。牛晓军扑上去要搂抱她,她身子一闪高声说:"牛晓军,你不要那样!"
"我是爱你的。"
"爱?爱是个粪堆!"
"你还不原谅我?"
"不!我不能原谅你,你就那么尻子松?你是承认你做错了,得是?"
"我没有错,我爱你有啥错?"
"没有错,你写啥检讨?"
"事情闹到公社里去,我的饭碗就砸了。"
"你?你咋只想到你?"
牛晓军立时没话可说了。
"你快回去吧,不要再来了,我也不想再看见你。"薛翠芳冷冰冰地说。
"你不是说要和我结婚吗?"
"我算是把世上的男人看透了,这辈子不再结婚了。"
牛晓军再一次扑过来,强行搂住了薛翠芳。他流着眼泪说:"我是怕他们以后整治你!"
"你怕啥,我心里亮清,不要说了,快回去吧。"
薛翠芳掰开了牛晓军的手。她先走了,大步流星地走到家门口,抬头看时,牛晓军还站在那条通向公社里的路上。她站住了,静静地看着,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她再一次证实了牛晓军的软弱,他软弱得让她觉得他那样的男人靠不住。她对他失望了。等牛晓军走进薄云遮的阴影下,她才进了家门。她连门也没顾上关,身子靠住院门委屈而又伤心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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