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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庙门前的摊点上,永庆买了香和裱。临进庙门时,列列说,你等一等,我就来。列列说毕,从人群中挤出去,走到了庙门前的那一片开阔地里,那里临时搭着几个厕所。列列进去撒了一泡尿。走出了厕所才觉得,那根柳棍儿还在手里,她就随手丢在了地上。柳棍儿特别的白特别的直,也就特别的惹眼。列列一看,去解手的女人险些踩了它,不忍心,就弯下腰拾起柳棍儿又向开阔地前边走了走。那儿有几个小土堆,列列就把柳棍儿插在土堆上了,裸露在土堆以外的柳棍儿旗杆一般,正好和气勃勃的太阳相对望。列列拧身要走,她一看,前后左右没有人。于是,她解开了夹袄,袒露出丰硕肥实的奶头,将白浆似的乳水捋出来,捋在了插着柳棍儿的土堆上了。儿子才三个月。尽管她出门时给儿子饱喂了奶水,由于她的奶水很足。奶头就有点胀。回到永庆跟前,永庆说:“你的脸咋那么红?”她说:“一样,你的脸白。”
列列和永庆进了庙门,还有那只羊。
“还愿”和“求子”一样是一个盛大的仪式。区别在于:求子庄严而神圣,似乎上演的是板着面孔的闹剧;还愿则显得严肃而热烈,有庆祝欢乐的意味,自始至终漾溢着喜剧的情调。永庆和列列就处身于这样一种气氛和情调之中。
永庆将羊的缰绳交给了庙会的执事。执事打量了几眼绵羊,眉开眼笑地说:“恭喜、恭喜,恭喜得贵子。”永庆只是憨憨地笑。执事从火炉上提来一壶温好酒,绵羊尚在睁大双眼,惊恐不安地四处张望,执事便将热酒筛在羊的身上了。绵羊叫了两声,抖动着,满身的白毛如在风中的绸缎,尾巴上的红点儿仿佛鼓点一般,敲乱了。执事哈哈大笑,这正是他所要的效果(表示娘娘婆已领牲),他将酒壶向羊头上一注,绵羊摇头晃脑地哀叫了几声(似乎预料到它不会活多长时间了),抬起绵绵的双眼看着列列。列列不觉眼睛发潮了,似乎听见她的儿子正在娘的怀抱中啼哭。列列拉了拉永庆的衣角,永庆还在咧着嘴笑,白牙麦穗一般整齐。她感觉到那人笑了,那人将笑淌在了她的身上,她只能用身体回应着那人的笑。她想说话,却不能说。这时候,鞭炮声骤然而起,香裱的气味如蜜峰一样嗡嗡乱飞。执事拖着长音说:“跪下——叩头——”
永庆扑嗵一声跪在了娘娘婆殿前。
列列回过去头,注视着被另一名执事牵走的羊:羊摇着尾巴,那几个红点儿如快灭的香头一样。听见执事干瘦的喊声,列列也跪下去了。
列列目光一斜,只见娘直挺挺地跪着,嘴里念念有词。列列在心里连说了五遍要儿子的话。娘点着了比油菜花还黄的裱,纸灰像娘的愿望一样在娘的四周盘旋。娘一脸的虔诚,脑后的发髻也闭上了眼睛似的默祈。在整个过程中,娘只用眼睛说话,只用她那干瘦的身体说话,仿佛一张口,她的愿望就被染脏了,溜走了。烧了香裱,叩了头,列列和娘都站起了。她们迈着紧凑、坚定的步子走到了泥塑的娘娘婆跟前,娘用眼睛给列列说,你去呀。
列列很听话,她上前一步,断然将娘娘婆怀中所抱的童子(泥塑)的生殖器拔下来,断然地放进嘴里,大嚼大咽(那小牛牛是用麦面捏的,执事临场备有面块,祈子者拔一个,他就用面块再捏一个,制做“男孩”的过程如喝凉水一般)。然后,娘示意列列在供桌前讨得童鞋一只(很小,用布做就),泥塑童子一个,塞进怀中;然后,娘在另一名执事跟前布施了钱。整个祈子完成得很随娘的心愿。 列列和娘在庙会上吃了饭。太阳偏了西。娘将手中的香和火柴给了列列。列列没有接住火柴,火柴盒儿掉在了地上,火柴棍儿散乱了一地,好像蝌蚪一样在游动。列列在门前的涝池里见过蝌蚪,一到春天,涝池里的蝌蚪就很活跃了。列列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将火柴拾起来,装进了火柴盒里。列列把揣在怀里的童鞋和泥塑童子交给了娘。娘的嘴角咧上来了点笑。
娘说:“饿了,自己买点吃的。”
列列说:“记下了。”
“天没亮透就要起来,不要睡过了头,娘在娘娘婆殿前等你。”
“记下了。”
“你去吧。” [1] [2] [3]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