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2004年2月，北方下了最后一场大雪。在世界变成白色的时候，我们也开始改变。5308在那个下午突然对我说，初晴，你能幸福我也就很幸福了。他眯起眼睛弯起嘴角，我突然莫名地心疼。从那以后，5308不再买昂贵的衣服，不再疯狂地收集正版CD，他手中的钱越来越少，他只是对着我惊讶的眼神淡然地笑。你不是喜欢朴素的男生么？我是不是没有那么张扬了？
    我扯扯5308单薄的衬衫，你没有必要勉强改变自己，你也知道，我只喜欢石诺而已。
    5308依旧是笑脸，我没有勉强啊，这样很好，我很喜欢。
    我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
    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两个星期之后。石诺在我慵懒地晒太阳的时候把我叫进了音乐教室。他坐在钢琴前，舞动手指敲击琴键，拼凑成一首不知名的乐曲，音符有些不连贯，但依旧能听出其中的凄凉。
    短短的一段之后，他走到我面前。初晴，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会给你弹奏最完美的乐章。
    我被他突如其来又毫无创意的表白着实吓了一跳，甚至吓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石诺小心翼翼地环住我，他的身上有肥皂的香味。
    我成了石诺的女朋友么？一时间，我没有办法反应过来。

<六>

    石诺牵着我的手走进教室的时候正巧遇见5308，他看见我们交织的手指竟然开心地笑了，轻轻地说，石诺你不许欺负初晴，不许惹她哭，听见没？
    石诺点头，5308转身走开。
    我莫名其妙地有些凄然了，甚至有一刹那，我希望5308生气地质问我，初晴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或许他说了，我就会松开石诺的手和他十指紧扣。这是什么想法？糟透了，5308乖张任性自私麻木，又懒又笨又奢侈。初晴是不会喜欢5308的，永远不会。
    这一刻，我看着石诺的眼睛对他说，初晴喜欢石诺，永远也不会改变。我的语气那么坚定，坚定到我不能看着5308的背影，坚定到我不能选择动摇。
    石诺告诉我，刚才弹奏的曲子叫《旋转木马》，是一个朋友教他弹的，其中寓意深刻，你是否能明白？
    我摇摇头，我不明白。

<七>

    如我所预料的，5308再也不和我斗嘴，再也不对我百依百顺，他开始一个人安静地发呆，自言自语，甚至小声地唱歌：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我也只能这样……
    石诺的钢琴弹得越来越好，那首《旋转木马》已经很流畅了。他的手指纤细而修长，5308说得没错，那是天生为钢琴设计的手指，那样完美漂亮。
    我和石诺的交往变得平淡无奇。他只是每天送我回家，在我饥饿的时候为我买热牛奶和白面包，在我疲惫时借我肩膀，偶尔牵我的手，一遍一遍地弹奏那首《旋转木马》。
    四月某天的午休，5308突然问我，初晴，陪我去游乐场好不好？我点头说好。我发现我没有办法拒绝他。
    星期日，天气晴，5308穿着纯白色的外套，站在太阳下明媚地笑。他把我拉到旋转木马前面，华丽的木马披着七彩的鞍，单音音乐重复播放，有孩子们欢快地笑。他盯着一圈一圈旋转的木马问我，我们去坐好不好？我点头说好。我真的没有办法拒绝他。
    5308坐在我的前面，音乐开启时，他转头看我，对我大声地讲话：你有没有觉得旋转木马是最残忍的游戏？坐在木马上的人周而复始地旋转，永远只能看到彼此的背影，距离那么近，却怎么也触及不到。初晴我想保护你，我想带你走，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可是我们一直都坐着旋转木马，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么？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转过头，向我摆摆手。我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想起王菲破碎的音调：旋转的木马/让你忘了伤/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看着他们的羡慕眼光/不需放我在心上/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我也只能这样……
    只是5308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在旋转木马上轻轻地低语，那些偷偷落的泪，混杂在斑斓的灯光中，再也不会被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