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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鹿开始在演算本上乱涂乱画,她边画边想着,此时Dagger大概又是在体育馆里打篮球吧,他还能举手带风,划出漂亮的三分球吗? 谈秋兰在大声地背着“squirrel”这个单词,袁梅在默写杜甫的《兵车行》,丁小鹿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等着眼睛发呆。
“丁小鹿你是有病呢,还是偷懒?要有病就去医院,偷懒就回家去!”
没想到班主任身手还挺灵巧的,丁小鹿咬着嘴唇狠狠地想,然后她仰起头,一字一顿地说:“谢谢老师关心。”
班主任生气了,他已经很久都没见过敢和他顶嘴的女学生了,况且,丁小鹿的眼神,竟然写满了满不在乎,而不是他看惯了的惊恐无措。
“你别忘了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考那么一点分还有什么值得嚣张!”
“没有啊,老师,”丁小鹿一脸无辜,“我只是谢谢你的好意。”
袁梅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同桌的大胆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从小到大,她一向对老师惟命是从,半点反抗的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丁小鹿,你不要再说了,我们这儿的老师可是会打人的。”她心里默默祈祷。
丁小鹿果然被老师请进了办公室。可不一会儿,她就一脸愤怒地冲了回来,把才发的数学卷子一把扯到地下用力踩了两下,她的脸因为气愤而胀得通红,目光灼灼,仿佛所看之处都能燃起一团火。
“哥们儿,好样儿的。”谈秋兰扭过头来笑嘻嘻地说。
丁小鹿哼了一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班里,只有她和谈秋兰像两只锋芒毕露的刺猬,百无聊赖地在豆子堆里扎来扎去,可她又打心里讨厌谈秋兰这种故弄玄虚的人,“神气什么,又不是考上了北大!”
谈秋兰脸色骤变。她最深的伤疤被丁小鹿揭开并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五颜六色的目光审视着。她冷冷地说:“我神气,因为我是第一,有些人也很神气,因为她也是第一,只不过是倒着数的!”
丁小鹿呼地一声蹿了起来,拍着桌子嚷道:“你第一又怎么样,我倒数第一又能如何?你还不是和我坐在一个教室里?”
丁小鹿又呼地一声坐了下去。她心情糟透了,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很容易把一句温暖的话理解成一句挖苦,一次讽刺。可是她又何曾想过,谈秋兰并非多么的深奥无比。她是被现实的利剑刺得太痛了,所以包上特立独行的幌子来掩饰伤痕而已,就像动物在危险的环境中,会用色彩艳丽、形状独特的外表来保护自己。
铃声刚刚张开嘴巴,丁小鹿就冲了出去,带起的风刮掉了袁梅的历史卷子。小卖部里,丁小鹿拨通了Dagger的手机,她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我是你的翅膀》那伤感却美好的旋律。
“喂——”
“喂,喂,哪位呀?”
丁小鹿啪地一声挂了电话。她面无表情地付钱,又面无表情地朝小姨家走去。
Dagger的手机向来是不许别的女生碰的,但是刚才为什么会是一个女孩接的电话?
她觉得很累,就像三千米跑到最后的时候,有种软绵绵的虚脱感,是无处依靠的疲倦和茫然。慢腾腾地走进狭窄的楼洞,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在这阴暗的楼洞里歇歇脚了。Dagger一直在她耳边忧郁地唱:“我要做你的翅膀,在一个清静有月亮的晚上,带着你远走,高飞到我们的天堂……”直到妈妈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时,丁小鹿才猛然一惊:“妈,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你拿走通知书想干啥?拿走存折又想干啥?你怎么一点志向也没有呢?天天听乱七八糟的歌看乱七八糟的书。这没出息的大专你也好意思上吗?”
“妈,”丁小鹿缓缓从背包中翻出通知书和存折,“你就是让我去上,我也不会去了。”说完,就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用紧闭的门隔断了妈妈诧异的目光。
某一天,当袁梅从密密麻麻的题目中抬起浑浊的双眼时,突然发现她的同桌正安安静静地伏在桌子上解一道地理题。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专注地随着笔尖移动,像每一个努力学习的好学生一样,心如止水,沉默似金。
丁小鹿翻开地图测查中国矿产的分布,当她的目光碰到“长沙”这两个字时,心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冥冥中,似乎又有谁在浅吟低唱那首给她欢乐和痛苦的歌了,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弄丢了翅膀,哪儿都找不回来。
班主任在班里转悠了两圈,满意地走了。他为自己又拯救了一只迷途的羔羊而有些洋洋自得,自从他找丁小鹿谈话并果断地给了她一巴掌后,她的脾气收敛了许多,不再扬着脸和老师吵架,也知道多做做题了。
第一场秋雨就这样淅淅沥沥地下来了,把空气中的灰尘连同人们浮躁的情绪一起慢慢淋湿,渐渐沉淀。而跟着这个夏天一起消失的,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比方说:爱情,还有叛逆。
你静静地端坐在琥珀中央 注视着人们对你的欣赏 风吹来,卷走地上残缺的翅膀 然后,告别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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