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积岐　挂职日记（十四）

    2005年9月22日 星期四 阴

    回到西安装修房子三个星期，昨天从西安到凤翔县委来上班。

    还未装修房子前，有人在我面前说过装修房子之累，因为没有体验过，不可理解，一经自已装修房子，方知，装修房子不但累其筋骨，心也够累的。第一道工序就是修修补补，清理垃圾。清早起来，在东门外请了三个民工，民工们到房间一看，便狮子大张口，要1400元。我说，这活儿你们三个干几天？他们说，那你就别管了。明明三个人一天可以干完的活儿，每人却要将近500元的工资。我说，省长一天才挣多钱？他们说，你不干就拉倒。第二天又去东门外，又请来三个民工，张口要1000元。后来说到750元也不干，非要800元不可。他们宁肯蹲在东门外晒太阳也不愿少挣几十块去干活。第三天，请来三个民工，说到700元的工钱。他们干了，只干了一天每人挣了200多元。我请的瓦工是：湖北的一个小伙子，活儿倒干得不错，干了两天就要钱，只好先给了400元。干完活儿结帐时，把先付的400元忘记扣除了，等小伙子走后才明白多给瓦工钱了。后来，打电话要钱，他却说不在西安干活儿了，人在外地。白白丢了400元不说，小伙子反而说，是你们多给我的，不是我多要的。请来的木工是安徽人，干了三天，就将木工板锯成块，晚上拿走了。这还不说，他们将木工板锯成窄绺子，当垃圾处理了。我就想，这些人同样是农民，他们是什么心态，为什么要如此糟踏木料？难道他们的心就像斧子一样硬？油漆工更损人。他张口就叫我去买9组油漆。仅仅油漆就花了2000多元。中午临收工时眼看还有半桶子油漆，只吃了一个中午饭的功夫，油漆就没有了。一问，他们说全刷在木板上了。我说，卫生间咋一股油漆味儿？他们说，在卫生间洗刷子。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嫌一遍一遍地刷漆麻烦将油漆倒进马桶里了。装修完，最后一道工序是清理倒在院子里的垃圾。那天晚上，我去东门外请来了一辆农用车，和车主说好的，拉一车垃圾70元。这个家在灞桥的农民将车装好开上三道巷，我给付钱时，他却说，你答应给80元，怎么给70元？我说，咱们说好是70元。他二话不说，要将垃圾倒在街道上。这个农民为10元钱，竟然于信誉脸面而不顾，反而诅咒发誓，自己糟蹋自己。我是农民出身，常常觉得农民很辛苦，一定要同情他们。因为，很少和他们争竞工价。而且，给那些工匠买盒儿饭吃，给“好猫烟”抽。可是，实践证明，你越对他们施以善心，他们越对你使坏，似乎觉得你软弱可欺。这就是我们国人的德性？固然，这个世界上好人是大多数。不可否认，在全球资本主义喧嚣的时代，一些人的心肠坏了。不只是有钱人少廉无耻，连那些下苦的农民也缺失了应有的公德，缺失了良知良能，为了钱，他们什么事情也是干得出来的。这使我感到十分痛心。因为长时期伏于案头，不和这些人打交道，一打交道便知，我们的时代究竟缺少的是什么？作为各级官员，不只是要关注GDP的增长率，更要关注人的灵魂和精神。经济强国固然不错，但是，一个缺少灵魂精神苍白的民族终究是脆弱的。

    2005年9月23日 星期五 阴间多云

    对自然界的千变万化我是十分敏感的。春节来临之际，从窗外光秃秃的杨树枝条上我就能读得出，春天的汁液已经很饱满了，春的气息正在树木的枝桠上淡淡地浸洇而出，沉闷的心情即刻舒展了许多。夏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我喜欢夏天的热烈、奔放和极其鲜明的个性。夏天是外露的，从不掩饰自己，也不装腔作势，有时候甚至有点放浪形骸，难以驾驭，正是这样的特征使人们容易记住夏天。夏天也是容易出汗的季节，人的身体被汗水洗濯着，同样，人的心灵也被汗水冲刷着，心灵皱褶处的垢痂被汗水洗干净了，整个身心仿佛松了绑，精神自由了，心灵自由了。随着夏天的到来，我那粘稠的血液变稀了，血流加快了，我不再使用“丹参注射液”，心脏的搏动也显得很有力，到了夏天，我身体健康，创造力无穷。秋天的丰富多彩令人眼花缭乱。一年四季中，秋天是最富有的季节，同时，它像女人一样善于变化，一个中午稍不留神，秋花就斑斓了，秋叶就发红了。傍晚，天上的云彩还在拉拉扯扯，恩恩怨怨，而第二天凌晨，西边的天上就淡起了一钩细月，等吃早饭时，草叶上晶莹的露珠也妩媚了。不错，秋天使人有了成就感。然而，秋天会悄无声息地给人心中增添一丝紧迫，未免使人惆怅，或者凄婉。没有落雪的冬天是枯燥无味的，暖冬则像大棚菜一样缺少鲜味；暖冬更像被阉割的男人，不阴不阳的使人讨厌。只有下雪的日子才使冬天有其冠名权。天地间白皑皑的一片，积雪火一般燃烧着，大自然晶莹、单纯、妖娆、恬静。冬天会使人浮躁的心变得很沉静，会使人全身心的投入工作。连冬天里的爱情也会像老酒一样醇厚、浓香。我尤其赞赏冬天的默默无闻，冬天将喧哗置之度外，大自然默然地承受着脱去盛装的寂寞，安安静静地孕育着来春。美丽的春天诞生于未免有点丑陋的冬日里。

    因此，我说，大自然是诊疗人的心灵的一剂良药。

    几天来，我总是睡不好觉。安定片固然能使肉体入睡，但不能使心灵安然。我知道，我的失眠是生理的，也是心理的。我给姚家沟镇的镇长关银科打电话诉说失眠之苦。银科说，你来山里呆几天吧。于是，我又一次来到姚家沟。

    进了山，站在山腰间，我深深地呼吸着清甜的空气，不由得心旷神怡了。山里的秋天绿意盎然。山里的绿有层次，很分明，仿佛一个台阶衔着一个台阶，不容置换。山沟里的绿是很深沉的，一旦那绿色爬上山坡就开朗了许多，而和开朗挽手的是淡然，那淡淡然然的绿色不躁不娇不张扬，恰到好处。面对深藏在大山中的秋色，我能体察到，大自然肯定是有其意蕴的，不然，不会是这儿有道梁，那儿就有一条沟；不然，不会是这儿绿得浓，那儿绿得淡。身置这绿色之中，不只是可以陶冶人的心灵，我能感觉到，人生的诸多哲理就深藏于大自然之中，只有你的心灵和大自然融为一体，你才能捕捉到其意蕴的。

    在山里呆了几天，我没再失眠。

    因此，我还得补充一句：大自然也是诊疗人的肉体的一剂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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