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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诗歌作品
新华网陕西频道 2006-03-01 电

山 石 诗 集 《世纪流浪》

 

世纪流浪

 

门将我推开

这是世纪

你应该回到你的部落

 

隔着窗帘

铁器的声音电波的声音

植物纷纷倒闭的声音

淡水消褪的声音

依次想起

猫头鹰躲在夜的腹地

谶语水波一般

褪开去

褪开去

 

我是谁 谁是我

我从哪里来

又向何处去

问题是怎样的泛滥成灾

风从门缝泄出

吹灭一地星火

孤独啊 大地的果实

 

我的吉他

我的篱笆

我的满是笑脸的苜蓿花花

谁把我的民歌打翻在地

谁把我的老槐拦腰截断

股票电脑美容膏

吐蕊的头发五彩的睫毛

街上贴满鬼钱一般的广告

今晚停电

谁家的狗率先 咬破

漆黑一团的寂寞

 

顺流而下

人影 草木 卵石

倒塌的房屋 僵硬的电缆

飞逝的楼群 嚣叫的车辆

我们正在成为历史

考古学家嗅着杂沓的脚印

时空 准确地说就是

把苹果放在瓷盘里

隔着窗户有阳光照耀

远处 我们的祖先

刀耕火种 捕鱼猎蚌

鼓声响起 狼烟遍地

风中猎猎的旌旗

河边歪斜的木轮战车

一字不差

历史就是这么写的

 

你在东方

或者西方

换一种角度

你就是那只苹果

坐在盘子中央

 

刀钗竹筷穿空而来

生猛海鲜穿空而来

香烟啤酒口红内衣

高尔夫保龄球按摩女郎

这一切物质的运动

我们称之为消费

 

那些形同羊子的人们

离开乡村跑到城市

从动走到西 从南走到北

数字让我们迷失了方向

荒塬 漫无迷际的荒塬

我们的青草我们的粮食

我们草尖上跳动的露珠

这些事物作为一种符号

躲在课本的背后

 

孩子们 归去吧 归去吧

圣者的声音在天边响起

萝卜挂在鼻子的下面

丢失的是你自己

 

我们从哪里来

我们到哪里去

问题缘何而发

磨道的驴子

做着逃避死亡的游戏

 

                   ——本诗获《上海文学》杂志社、东方电视台、中环集团联合举办的第三届上海文学大奖赛二等奖

 

又过米脂城

 

九十九支唢呐

亮哇哇的吹起来

九十九片杨树的叶子

随风起舞

金黄色的音乐

飘作貂蝉的长袖

米脂啊

这个出产民歌和美女的地方

每一次 都让我

满怀愧疚 无地自容

 

九十九支唢呐

火辣辣的吹起来

九十九串谷穗

摩肩接踵甩打开来

金黄色的谷穗

亮起金属般的光泽

米脂啊

这块孕育千万粒小米厚土

每一次

都让我 心潮澎湃

 

九十九支唢呐

呼啦啦的响起

漫山遍野的山峁上

波涛汹涌

扬花的玉米

舞动成风中的旗帜

闯王领着他的农民弟兄

威风凛凛

列队

米脂的川道里

走过

 

九十九支唢呐

赫愣愣的举起

九十九株高粱

站成九曲方阵

鼓声响起

号声吹起

九十九对铜镲上下翻飞

九十九朵莲花就地放开

 

米脂啊

你咋就是这么一段

惊天动地

历史

 

九十九支唢呐

呼啦啦的扛起

九十九匹骏马从关外飞驰

疾如风尘 快似箭簇

漫天的黄沙

自毛乌素以西的地方刮起

铺天而来盖地而来

米脂 这是一个令人心动的地方

我忍不住抓一把黄土

哭出声来

 

九十九支唢呐

咯嚓嚓的响起

九十九响惊雷

在黄河以西九十九里

一座古城传出

城西九条龙腾空而出

盘旋在米脂的上空

注定这是个出天子的地方

米脂呀 你咋就如此

让人牵心挂肚

心驰神往

 

九十九支唢呐吹起

九十九名绅士打开

九十九扇黑漆大门

九十九道烽火

九十九个山峁燃起

九十九个将军把住九十九个关口

九十九匹胡马站成风中的石头

九十九场战争从历史的断章中走出

九十九头毛驴从高原的沟岔里走出

九十九个美女从古老的信天游中走出

那一个是我的母亲

那一个是情人

那一个是我的婆姨

那一个是我勾人魂魂的二妹妹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

米脂这个沃壤宜粟的地方

真让人梦绕魂牵 愁肠千结

 

米脂呀

我再次

与你擦肩而过

我真想说

你就是我的亲娘

你就是我的故乡

 

 

大雪无言

 

 

大雪无言

流浪在一个北方的城市

天地交界的白色空间

细节

一个彻骨疼痛的细节

轰然炸响

 

一切从头开始

 

冬季 一个冬季

我从十八岁的边缘

挣扎出来

空前绝后 无怨无悔

一个脆生生的年龄

抽枝拔芽

从天而降

白色的胡须 白色的垃圾

白色的情绪铺天盖地

 

整个生命的过程

竟是如此之轻盈

如此之虚无

 

从白色到白色

这是怎样一段路程

空灵 虚脱 缥缈

一个从无到无的过程

 

声音

自远方传出

细碎 真是细碎

一匹细帛碎裂的声音

一息灯火摇曳的喘息

一丝细若游丝的江南丝竹

在你毫无知觉的夜里

响起

 

大雪无言哪

是谁在天之尽头

挥袖长舞

是谁在地之边缘

沉默如金

是谁在

不经意间

惊动了

沉睡千年的飞天

 

是谁 是谁 是谁

把自己摆弄成

凄婉如风的羌笛

大雪无言

大雪无声

 

一切 一切的一切

全化作漫天的飞羽

寂寞的美丽

让我无地自容

 

今夜 有酒独醉

今夜 大雪无言

 

又听见

遥远的北方

一条混浊的大河

窃窃私语

 

那是怎样的一种从容

那时怎样的一种大度

 

一切

从零开始

 

大雪无言

大雪无言

 

 

 

关于一棵树的思念

 

那年 一个夏日的午后

我独自走过毛乌素

明净透亮的沙子

一遍又一遍 擦洗

对一棵树的思念

夏日的午后

太阳吐出九百万年的光芒

目光所触及的部位

光洁 焦灼 白亮

每一根汗毛都在嘶嘶作响

 

三十里的明沙二十里的水呦

一首通体透亮的民歌

自五十里以外的地方响起

妹妹 我那勾人魂魂的二妹妹

你为甚要赤着双脚

躲在民歌的背后

哧哧作笑

妹妹 我那心尖尖上跳舞的妹妹

你为甚躲在沙的尽头

把十七八岁的枝枝叶叶

摆弄得婆娑作响

 

那年 无风的夏日

毛乌素 赤裸着心思

褪尽梦一般的绿意

焦渴的沙梁

一丝不挂 光洁如斯

横亘在午后的一个夏日

那年 夏天无雨 冬日无雪

我的思念像游走的沙蛇

毛乌素 我三十岁之前

关于爱情的全部结局

疼痛 冷酷 焦灼

每一个毛孔都有固体渗出

那是盐

冷且白皙 坚硬无比

 

妹妹 我那要人命命的二妹妹

你咋就把一个无风的夏日

搅和得不得安宁

你为甚要把白嫩的双脚

从静静的水面捞起

又为甚要把海子一般的双眸

在夏日的午后闭上

 

你为甚要把白萝卜的胳膊红萝卜的腿

甩打的惊天动地 乒乓作响

 

那年 一场沙尘暴

自毛乌素以西刮起

沙子像粗暴的汉子

铺天而来 盖地而来

还没有来得及思考

故事便像噩梦一般结束

 

妹妹 我那泪蛋蛋

泡在沙蒿蒿林的二妹妹

你怎就守住一个光秃秃的毛乌素

一声不响一动不动

这是怎样一处叫人

心疼的风景

妹妹 你那站在圪梁梁上的二妹妹

你光洁如斯

湿润如斯

把咋就把那首愁肠千结的民歌

打磨得通体透亮

动人魂魄

 

那年 又过毛乌素

在一个夏日的午后

你从堡子的背后

伸出一树细嫩水灵的叶子

让我惭愧不已

说实话 这些年

我在那个数字合成的城市

很少想起

依然守在咱们的毛乌素

和咱们十八九岁的故事

 

午后 再过毛乌素

阳光的白色刺疼了我

惭愧啊 我的土地

那天 真的

我想变成一棵树

与你厮守

毛乌素 我的毛乌素

 

 

都市印象

星期天

打开窗户

城市的阳光

沾满油烟味

稀稀拉拉的

挂满法式梧桐的枝桠

 

鸽哨飞过

警笛拉响

上班的人群 像蚂蚁

寻找着单位的方向

股市暴跌

房价看涨

 

挖掘机操起长而硬的铁臂

将三重茅檐

鼓捣得轰然作响

 

成堆的报纸

泛滥的噪音

护城河漂浮着七色的垃圾

这一切符号的流动归纳为信息

惟巷道深处

老狗依然保留着 自己

真实的声音

 

那天 深秋的下午

一片树叶砸在广告牌上

整个城市为之倾斜

来源:新华网陕西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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